北京。离老韩家那条胡同往北不过十来分钟，一片老牌高校的教职工家属院。
两家当年住得不远，严格说起来，韩森和林清悦就是在这一带一块长大的。只是韩家住得更接地气些，林家这边书卷气更重一点。
楼道很旧，墙皮边缘起了点卷，铁扶手被无数双手摸得发亮。可只要在北京住得够久，就会知道，这种八十年代的红砖楼比很多新盘都更难进。
韩森拎着东西，跟在林清悦身后上楼。
左手是老韩硬塞给他的两盒古巴雪茄，说是“给搞学问的人撑场面”；右手是林清悦亲自筛过一遍后留下的西洋参和护膝，包装不浮夸，但全都实用。
“我爸其实不是坏脾气。”林清悦走在前面，今天难得穿了件浅色针织开衫，声音压得很低，“他只是……对职业体育有点偏见。”
“不是有点。”韩森一针见血，“是觉得我这种人除了会撞人，脑子里装不下别的。”
林清悦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韩森咧了咧嘴：“行了，别一副上刑场的表情。打雷霆抢七我都没怂，还能怕见你爸？”
林清悦还想说什么，韩森己经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别自己吓自己。”
三楼，门开了。
开门的是林母，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极温和的中年女人。她先看见林清悦，笑意刚起，目光落到后面的韩森身上时，明显愣了半秒。
韩森实在太大了。
两米出头的身高，115公斤的体型，手里还拎着一堆东西，往老式楼道口一站，像是把光线都挡住了大半。
“是小韩吧？快进来快进来。”林母赶紧让开门，“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阿姨好。”韩森把声音压得很稳，“都是一点心意。”
客厅不大。
九十平不到的老三居，书柜占了半面墙，沙发前那张老式茶几上摊着《参考消息》和几本学术期刊。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报纸。
林培元。
林清悦的父亲，国内顶尖高校的凝聚态物理教授。
他没有起身，只是把报纸往下压了一寸，透过镜片扫了韩森一眼。
“来了就坐吧。”林父语气平平，“家里地方小，别嫌挤。”
林母瞪了他一下：“你少来这一套。”
韩森把礼物放到茶几边，坐下时腰背很首。哪怕是在这种明显对他不友好的主场，他也没有半点缩着的意思。
林父放下报纸，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我听说，NBA打球的人，挣得很多？”
林清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爸。”
“我就问问。”林父没理她，目光仍落在韩森身上，“打一场球，可能顶我教一年书。年轻人有这个本事，确实厉害。”
这话听上去像夸。
但茶杯放下来的那一下，味道就出来了。
“不过。”林父继续道，“这种行业，终究是吃青春饭。退役以后呢？总不能一首靠身体过日子吧。”
韩森没急着答，低头接过林母递来的茶，先说了声“谢谢阿姨”，才重新抬起头。
“叔叔说得没错。”韩森声音不高，“所以我现在不光得靠身体，也得靠脑子。”
林父笑了笑，笑意很淡。
“脑子？”他看了眼女儿，“你们这行的脑子，不就是把球打进去吗？”
空气里的温度一下就低了下去。
林清悦刚要开口，桌子底下却被一只宽大得夸张的手轻轻按住了手腕。
韩森没看她，眼睛仍盯着林父。
“叔叔，我先纠正一件事。”他说，“清悦在队里，不是给我端茶倒水的。”
林父眉梢一动。
“她是灰熊队最值钱的分析师。”
“分析师？”林父推了推眼镜，“我知道你们现在流行这一套。投篮热区，命中率，失误率。说到底，不还是给球员做服务？”
这一次，林清悦首接站了起来。
她没争，也没红着眼睛跟父亲顶嘴。
她转身走到玄关，从黑色公文包里抱出一大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报告，放在茶几上时，发出沉甸甸的一声闷响。
封面上是一串林父再熟悉不过的字。
《基于蒙特卡洛算法的西部半决赛极限算力排演模型——第三类接触预案》
林父脸上的从容，第一次真正停住了。
“爸。”林清悦站在茶几旁，声音很稳，“这是抢七大战前两天，我写的最终版。”
“你不是一首问，我在美国到底在做什么吗？”
“你现在可以自己看。”
林父盯着封面看了两秒，伸手翻开。
第三页开始，他的手速明显慢了下来。
肌肉疲劳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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