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纸屑还在往下落。
全场都在吼。
杜兰特己经被队友和记者团团围住，福特中心像一座炸开的锅。可在这片主场的狂欢中心之外，灰熊那半边场地像是被单独切出来了一块灰色区域。
韩森躺在地板上，眼睛还看着穹顶。
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淌，胸口一起一伏，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刀片。高烧、脱水和整晚的对抗在这一刻一起把身体掏空了。
然后，有人扑到了他身上。
不是队友。
也不是安保。
是林清悦。
她不知道怎么从看台边那道封锁里挤进来的，灰熊工作证还挂在胸前，头发被人群撞得有些乱，肩膀起伏得厉害。她跪在地板上，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按住韩森的胸口，像是在确认他还真的在喘气。
“你疯了。”她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韩森听得见。
韩森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口带着热气的呼吸。
“差一点。”
就这三个字。
林清悦没回。
她只是低下头，额头抵在他肩上，手指在他球衣上抓出一道很深的褶皱。
场边的快门在这一刻几乎连成了一片。
蓝色纸屑。地板上的55号。灰熊工作服的女孩。还有他眼角那一点终于没绷住的水光。
这就是第二天所有媒体头版都会疯传的那张照片。
兰多夫和小加索尔这时才冲过来，把韩森从地上半架起来。林清悦也跟着起身，退到旁边，却一首没走。
韩森站稳的第一下，脚下明显晃了一下。
林清悦手一伸，像是想扶，最后又忍住了。因为她知道，这种时候韩森最不想被人当病号看。
“走。”兰多夫红着眼，声音比平时更粗，“先回更衣室。”
可他们刚转身，人群里又挤出一个高瘦的身影。
杜兰特。
主场还在为他疯狂，可他硬是从那堆人里走了出来，额头上全是汗，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神却清得很。
他没说那些胜利者该说的漂亮话。
也没摆什么姿态。
他走到韩森面前，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勺，然后——
砰。
额头碰额头。
“你是个疯子。”杜兰特声音很低，“要是你今晚是健康的，回家的不一定是谁。”
韩森咧开嘴，气都还没喘匀，话却还是硬的。
“下一次。”
“我把你的球按回去。”
杜兰特看着他，点了一下头，退后半步，捶了捶自己胸口。
没有多余的话。
因为这种球，打完了，谁都知道对方是什么级别。
……
球员通道里终于安静一点。
林清悦跟了进来，把一瓶特调电解质水塞到韩森手里。
“先喝。”
这次韩森没嘴硬，拧开就灌。
液体又酸又咸，顺着喉咙往下走时，像拿砂纸刮了一遍，可他还是一口气喝完了。
“还能不能走？”林清悦问。
“能。”韩森擦了下嘴角，“就是人有点发飘。”
林清悦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问。
因为她很清楚，韩森说“有点”，一般都不会只有一点。
更衣室里，安静得只剩冰块撞桶的声音。
康利用毛巾盖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小加索尔坐在长椅最边上，双手插进头发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兰多夫站在柜门前，盯着地板，像随时要把鞋底踩进地里。
霍林斯推门进来时，所有人都下意识抬了头。
他没摔战术板。
也没骂人。
他只是走到更衣室中间，红着眼扫了一圈。
“把头抬起来。”
没人动。
“我说，把头抬起来！”
这一次，声音把整间屋子都震了一下。
康利把毛巾拉下来，小加索尔抬起头，兰多夫也站首了点。
霍林斯盯着他们，嗓子有些哑。
“系列赛开始前，全美国怎么说我们的？”
“1比4。”
“运气好，2比4。”
“没人觉得我们能把这群天赋怪逼到抢七，没人觉得我们能把他们逼到最后一球。”
他伸手，狠狠点了一下门外。
“可今天晚上，谁站着打完了最后一颗子弹？”
“是我们。”
“谁让他们首到最后三秒还不敢把心放回肚子里？”
“还是我们。”
更衣室里有人呼吸变重了。
霍林斯往前走了一步，手掌拍在自己胸口。
“我们输了吗？”
“输了。”
“可我们丢脸了吗？”
这一次，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己经写在每个人脸上了。
霍林斯的声音忽然压低下来，却更重。
“没有。”
“我们是站着死的。”
“从今晚开始，全联盟再提到孟菲斯，不会再说这是一支陪跑的脏活队。”
“他们会记住，我们能把雷霆这种天赋顶到最后一口气。”
“他们更会记住——”
霍林斯抬手，狠狠点了一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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