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二日。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陆准第一次坐飞机。
前世的他坐过无数次飞机——欧洲、北美、澳洲，巡回赛的赛程把他变成了一个常年住在飞机和酒店里的人。但这一世，这副十西岁的身体是第一次站在机场的候机厅里，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看着停机坪上的飞机。
李成泽陪他去。周岚也在——她正好要去美国参加一个青少年网球发展的国际会议。
孙磊和苏语桐来送行。
孙磊的左肩还吊着，但气色比两周前好多了。他用右手拍了拍陆准的肩膀。
“多拍几张照片发回来。”
“好。”
“遇到彼得罗夫，替我赢他。”
“好。”
“遇到拉奥尼奇——”
“也赢。”
孙磊笑了。笑完之后，他的表情认真起来。
“陆准。”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输不可怕。”
孙磊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我以前觉得，输就是失败。输给王睿那天晚上，我在酒店里睡不着，觉得自己完了。但后来我想通了——我输给王睿，不是因为我不够强。是因为我的肩膀撑不住。”
他看着自己的左肩。
“肩膀会好的。好了以后，我会变得更强。到时候，我再去找王睿。”
陆准伸出手。
孙磊用右手握住了。
苏语桐站在旁边，一首没有说话。等孙磊松开手，她才走上前来。
“陆准。”
“嗯。”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陆准。
是一个笔记本。封面上画着一面墙，墙上画着一个圈。画笔很稚嫩，但能看出来画的是什么。
“我的反手笔记。”苏语桐说，“从第一次打墙开始，每一次的体会，每一个改进的细节，都记在里面了。”
陆准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写着：
“第一次。连续反手抽进圈内：0个。感觉：根本打不进去。陆准说，不是用力，是让球听话。”
他往后翻。字迹越来越工整，内容越来越详细。击球点的位置、拍面角度的微调、脚步的配合、呼吸的节奏——每一页都是一个十西岁女孩跟自己较劲的记录。
最后一页写着：
“第七周。连续反手抽进圈内：47个。感觉：球终于听话了。陆准说，我的反手够用了。但我觉得还不够。我要练到100个。”
陆准合上笔记本。
“这个给我？”
“不是给。”苏语桐说，“是借。等你从橘子碗回来，还给我。我要在上面写新的东西。”
陆准把笔记本放进背包里。
“好。”
广播响了。飞往洛杉矶的航班开始登机。
陆准背起球包，走向登机口。走了几步，他回过头。
孙磊和苏语桐还站在原地。孙磊用右手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苏语桐朝他点了点头。
陆准举起手，挥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登机通道。
飞机起飞的时候，陆准靠着舷窗，看着地面越来越远。
上海的高楼大厦变成了火柴盒，黄浦江变成了一条细线，然后一切都隐没在云层下面。窗外只剩下白色的云海和刺眼的阳光。
“第一次坐飞机？”周岚坐在他旁边。
“嗯。”
“紧张吗？”
陆准想了想。
“不紧张。但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
“好像把什么东西留在地上了。”
周岚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理解。
“每个人第一次飞的时候，都会有这种感觉。你会习惯的。”
飞机继续爬升。安全带指示灯熄灭。窗外的云海无边无际。
陆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万英尺的高空。
这是他前世的战场——在世界各地的机场和航班之间穿梭，追逐着ATP积分，追逐着每一个可能让他突破前一百的机会。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他不是在追逐。
他是在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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