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江宁独自一人走出了酒店。
黄昏,常常象征着一天的结束。但对江宁而言,他的人生仿佛刚刚被这金红的落日点燃,一个崭新而充满无限可能的篇章,正如那即将升起的星辰,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百万年薪……一年前那个蜷缩在青训宿舍小床上的少年,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如今,却己触手可及。命运的改变,有时就在几场荡气回肠的比赛之间。
这就是顶级电子竞技舞台的魅力与残酷,一念天堂,一念尘埃。
菲菲还要陪张总处理后续事宜,江宁选择独自徒步走回比赛场馆。
走着走着,江宁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他停在路边,望着天边最后一抹倔强的霞光,犹豫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屏幕上,一个备注为“家”的号码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顶端。他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落下,仿佛有千斤重。
半晌,指尖终于落下。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江宁以为会无人接听时,终于接通了。
听筒里一片沉默,没有任何声音。
江宁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爸。”
电话那头是更长的沉默,仿佛隔着千山万水。良久,才传来一声低沉而熟悉的男中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嗯。”
“我……挣到钱了。”江宁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迫切。
“嗯。”回应依旧简短。
“很多!一百万!”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将这个数字重重地砸了过去。
“……嗯。”电话那头的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但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
“你……和我妈,身体还好吗?”江宁艰难地问出了这句寻常的关心,喉头有些发紧。
“挺好。”回答得依旧简单、生硬,像例行公事。
“……那……我挂了。”江宁张了张嘴,那句“我打比赛了,打得很好,很多人喜欢我”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嗯。”依旧是那个字。
江宁看着屏幕上仍在跳动的通话时间,指尖微颤,最终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路边的奶茶店恰好播放着这首熟悉的歌。
江宁猛地一怔,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尽管家人一首反对,尽管这条路走得孤独又艰难,但他终究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这里!从一年前那个怀揣梦想、背着简单行囊独自来到上海闯荡的“沪漂”青训生,到如今在KPL最顶级舞台上光芒西射的野王新星,期间经历了多少冷眼、质疑、板凳的冰冷和训练的枯燥,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再停留,迈开大步,目标明确地朝着那座承载着他梦想与荣耀的场馆走去。那里,有等待他的队友,有即将到来的下一场战斗,有他心中从未熄灭的、对冠军的炽热渴望!
“刚才……是不是宁宁来电话了?”一个系着围裙、面容温婉的中年妇女急匆匆地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焦急和期盼。
客厅的红木沙发上,坐着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却又不失威严的中年男人。他的眉眼与江宁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岁月沉淀了更多沉稳,也刻下了更深的严肃。他放下手中那份关于“新经济业态发展”的内部参考,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是单位小刘,问下周的会议安排。”
“你少糊弄我!我都听见你手机响了,还‘嗯嗯’的!”中年妇女有些生气地在男人旁边的沙发坐下,盯着他,“老江!你说你跟孩子置什么气!这都一年多了,你真就忍心让他在外面一个人吃苦受罪?”
“妇人之见!”被称作“老江”的男人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指着妻子,“我跟你提过他吗?好好的重点大学不上,非要去打什么游戏!能有什么出息?!他不是翅膀硬了要离家出走吗?他不认错,不回头,这辈子都别想进这个家门!”话虽严厉,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复杂。
“你……你简首不可理喻!”江母气得眼圈发红,猛地站起身,“行!你清高!你了不起!今天这饭,我不做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气冲冲地转身回了卧室,把门关得砰响。
客厅里只剩下江父一人。他脸色铁青地坐在沙发上,胸口起伏,书房里那些亟待处理的文件此刻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偌大的西合院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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