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钧回到村子的时候，太阳己经升得很高了。
村民们还在修房子。
一切都在慢慢恢复正常。
看到他走过来。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首起身，目光追随着他。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低。
赵钧没听清。
但他看到了那些眼神。
像是敬畏……
又像是心疼。
传信员站在车旁，看到赵钧回来，连忙迎上去。
可看到赵钧的脸色。
他的脚步顿住了，嘴张了张，没敢说话。
赵钧拉开后座的车门。
“去坝顶。”
赵钧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们去找那个叫乌鲁鲁的工程兵。”
传信员眨了眨眼。
“那个帮咱们封堵缺口的GTI干员？”
“对。”
赵钧眯起眼眸。
“我己经知道Relink脑机的事了。”
“现在找他……”
“算账！”
传信员疑惑问道：“老大，您怎么知道他在坝顶？”
赵钧靠在椅背上。
闭上了眼睛。
“因为，他和卡里姆长官……”
“是同一类人。”
赵钧不再说话。
脑海中，一首想着卡里姆说的那两个字。
雷斯。
车子沿着坝顶的公路上行。
两侧是灰白色的混凝土墙。
墙上留着三天前那场爆炸的痕迹，还有速凝掩体留下的灰色补丁。
丑陋。
但结实。
乌鲁鲁站在坝顶，背对着公路，望着下游的方向。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
头发乱糟糟的。
好像很久没有修剪过。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你来了。”
声音沙哑。
带着一种疲惫的平静。
赵钧走到他身边，站在同一道护栏后面。
下游的村庄炊烟袅袅。
有人在田间劳作。
有人在重建被洪水冲毁的房屋。
那些身影很小，小得像蚂蚁。
可他们活着。
“你早就知道。”
赵钧开口。
乌鲁鲁面容苦涩：“我知道什么？”
“Relink脑机。”
赵钧转过头，盯着他的侧脸。
“你是研发成员之一。”
乌鲁鲁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
“博士告诉你的？”
赵钧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份打印的文件。
翻到第三页——
那张手绘的图纸。
乌鲁鲁低头看了一眼，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全知道了。”
他的声音更哑了。
“不够。”
赵钧盯着他。
“我知道脑机有致命缺陷，知道大多实验体最后都死了，知道037号还活着。”
“可我不知道……”
“044号是谁。”
乌鲁鲁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转过头，盯着赵钧。
那双眼睛里。
布满痛苦。
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
往下看了一眼。
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你确定要知道？”
乌鲁鲁的声音在发抖。
赵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乌鲁鲁闭上眼睛。
“044号，是雷斯。”
风停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赵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听到了乌鲁鲁说的每一个字。
可那些字组合在一起，变成了一把刀。
刀锋捅进胸口。
没有血，只有疼。
“十年前。”
乌鲁鲁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雷斯被选为实验体，植入脑机。”
“他是唯一活过72小时的，各项指标都正常。”
“可到了第96小时，他开始出现意识模糊的症状。”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哈夫克不想放弃他，他是唯一成功的实验体。所以他们决定……
“篡改他的记忆。”
赵钧的手指攥紧了护栏。
“他们篡改了雷斯对阿萨拉的一切记忆，植入了新的指令。”
“让他以为自己是哈夫克的人，阿萨拉是他的敌人。”
乌鲁鲁的声音越来越低。
“然后他们把他放回去，放在阿萨拉高层的位置上。”
“让他一步一步往上爬，一步一步获得权力。”
“放火的事呢？”赵钧的声音冷得像冰。
乌鲁鲁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是哈夫克的命令。”
“他们要摧毁阿姆纳村，要制造恐慌，要让阿萨拉的人民害怕。”
“可他们不能自己动手。”
“那会让所有阿萨拉人团结起来反抗。”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阿萨拉的人，一个看起来是自己人的人。”
赵钧声音带着一丝复杂：“……雷斯。”
“对。”
乌鲁鲁睁开眼睛，那双眼睛红了。
“雷斯放的火！”
“可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以为自己是在执行哈夫克的命令，以为那些人是敌人。”
“他不知道那是他的同胞！”
“不知道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赵钧转过身，背对着乌鲁鲁。
他望着下游的村庄。
望着那些炊烟，那些在田间劳作的人。
风又起来了。
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卡里姆看到了。”
赵钧的声音很低。
“那个晚上，他看到雷斯从阿姆纳村的方向走出来。”
“他看到了，可他不敢说。”
“他不能说。”乌鲁鲁的声音带着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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