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什的夜色。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条街道都罩了进去。
扩音器里的声音还在回荡。
那声音听不出年龄。
可每一个字，都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赵钧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
一只手死死攥着博士的衣领。
博士没有挣扎。
他透过那副歪斜的眼镜，盯着赵钧的后背。
目光格外深沉。
装甲车的探照灯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赵钧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投在身后的石板路上，随着灯光的晃动微微扭曲。
传信员冲了上来。
几乎是滑步挡在赵钧身前。
传信员盯着那几辆装甲车，手中的腾龙死死握着。
“老大，你带博士先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赵钧能听见。
“我跟兄弟们断后。”
赵钧没有说话。
他眯起眼睛。
盯着灯光后面若隐若现的身影。
扩音器再次响起。
“赛伊德，你以为凭你这点人，能从我手里把人带走？”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你手下一百号人，我全看见了。”
“从你们进巴克什的那一刻，我就在盯着你。”
赵钧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以为那六个护卫是被你引走的？”
那声音继续说。
“你以为这巷子里只有八个人？”
扩音器里传来一声轻笑。
“赛伊德……”
“你也太看不起哈夫克了！”
话音落下。
西周的屋顶上突然亮起一排红色的激光点。
那些光点从高处射下来。
落在赵钧脚下。
落在传信员胸口。
落在每一个阿萨拉士兵身上！
密密麻麻。
把整条街都罩住了！
传信员的脸色变了。
他抬起头。
两侧屋顶上至少二十个狙击手。
正端着狙击步枪。
枪口全部对准他们的方向。
那些狙击手穿着深色的作战服，和夜色融为一体。
只有枪口那一点红光。
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老大……”
传信员的声音发紧。
赵钧抬起头。
目光从那些狙击手身上扫过。
一个，两个，三个……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数到第二十三个的时候停下了。
不是数完了。
而是不需要再数了。
二十三把狙击枪……
足够把他手下这一百人全部消灭！
“赛伊德，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扩音器里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
“把人放下，带着你的人离开。我可以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
然后轻轻笑道。
“或者，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你的人开枪快……”
声音陡然沉下去。
“还是我的狙击手快！”
街道上安静了下来。
赵钧的手还攥着博士衣领，能感觉到对方急促的心跳。
博士突然开口了。
“赛伊德。”
他的声音很轻。
是一种疲惫的，认命般的轻。
“放开我吧。”
赵钧低下头，看着博士。
那张瘦削的脸被探照灯照得发白。
嘴角带着一丝苦笑。
“你带不走我的。”
赵钧盯着这张脸。
他想起那些关于博士的碎片。
Relink脑机的核心技术研发者。
哈夫克超级士兵计划的核心人物。
十年前突然消失。
又突然出现。
每一个碎片都不完整，拼在一起，也看不清全貌。
可此刻。
看着博士的眼睛，赵钧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双眼睛看着他。
不是看一个敌人，是看一个认识的人……
一个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
“你认识我。”
博士只是看着他。
那张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像是终于。
等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问题。
他紧紧握住赵钧的手。
一块拇指大小的金属硬物，被迅速塞入赵钧的掌心
“你想知道的，都在里面……”
博士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嘴唇几乎没有动。
赵钧微微眯起眼睛。
然后。
他松开手。
“你可以走了。”
赵钧的声音很平静。
博士看着他。
看了很久。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公文包，转身朝装甲车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
“赛伊德。”
“有些真相，说出来比不说更可怕。”
“选择权……在你手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装甲车的引擎声轰鸣起来，探照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屋顶上的狙击手收起枪。
动作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街道重新暗了下来。
只剩下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传信员冲上来。
满脸不解：“老大！就这么放他走了？！”
赵钧站在原地。
看着装甲车远去的方向。
车尾灯在黑暗中渐渐变小。
最后变成一个红点。
消失在街道尽头。
“老大！”
传信员急了，“我们好不容易……”
“回去。”赵钧打断他。
传信员愣住了。“什么？”
“回营地。”
赵钧转过身，朝巷子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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