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姆目光穿过洪水。
望向河滩北面的方向。
“赛伊德。”
他开口，声音沉稳。
“光靠我一个人，救不了大坝。”
赵钧看着他。
“还需要谁？”
“一个年轻人。”
卡里姆转过身。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闪着光。
“他叫大卫·费莱尔。”
“代号乌鲁鲁。”
赵钧的眉头微微一动。
乌鲁鲁？
他不是GTI的干员吗，怎么会……
“他是什么人？”
“一个工程兵。”
卡里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哈夫克建坝的时候，他是GTI派来的技术顾问。”
“专门负责混凝土配比和结构加固。”
“大坝的每一寸混凝土，他都比我熟！”
赵钧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在哪？”
卡里姆抬起手，指向河滩北面的方向。
“河滩北，有一块不起眼的木房。”
“他就藏在里面。”
赵钧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暴雨中。
河滩的方向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
“他为什么会在那里？”
卡里姆沉默了一秒。
“因为他不信哈夫克。”
“也不信GTI。”
“他只信自己。”
“大坝建好之后，他就留在下游……”
赵钧深吸一口气。
“带我去。”
卡里姆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在洪水中奋力游动。
水流越来越急。
好几次，赵钧差点被卷走。
可卡里姆游得很稳。
每一步都踩得极沉。
像是在洪水中生了根。
“你这些年，一首在下游？”赵钧问。
卡里姆没有回头。
“种地。”
他的声音很平淡。
“种了十年。”
“不后悔？”
卡里姆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丝慈祥。
“后悔什么？”
“看着那些孩子长大，看着那些老人安度晚年。”
“比在行政楼里打打杀杀，踏实多了。”
赵钧沉默了。
他想起了赛伊德的执念。
守护大坝，守护阿萨拉的人民。
可卡里姆。
用另一种方式，做了同样的事。
“卡里姆长官。”
赵钧开口，声音被暴雨冲得有些模糊。
“嗯？”
“当年你离开行政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他顿了顿。
“有没有想过，再也回不来了？”
卡里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被赵钧听得清清楚楚。
“想过。”
“可那又怎样？”
他停下脚步。
转过身，看着赵钧。
“赛伊德，你记住。”
“守护这东西，不是看你在哪儿。”
“是看你心里装着谁。”
“你在行政楼，能守。”
“我在村子里种地，也能守。”
“心里装着阿萨拉的人民，你在哪儿，哪儿就是战场。”
赵钧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眼眶微微发热。
“走吧。”
卡里姆转过身，继续往前游。
“还得找那小子呢！”
两人游了很久。
终于，河滩北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那里有一片乱石滩。
洪水己经漫过大部分区域。
只有最高处的一块岩石，还露在水面之上。
岩石旁边，有一块破旧的木门。
卡里姆游过去，伸手敲了敲。
咚，咚，咚。
三声。
节奏很慢。
像是在对暗号。
木门后面，沉默了三秒。
然后。
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
“谁？”
卡里姆压低声音。
“是我，卡里姆。”
里面又沉默了。
然后。
木门被推开。
一张老成的脸，探了出来。
他三十出头的样子。
胡子在脸庞围了一圈。
乱糟糟的，看上去很久没有修剪过。
可那双眼睛，很亮。
他看向卡里姆，又看向赵钧。
目光在赤枭面具上停了一秒。
“赛伊德？”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惊讶。
“你果然还活着。”
赵钧看着他。
“你认识我？”
乌鲁鲁点点头。
“我一首在关注你……”
他的声音复杂，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行政楼的卫队长官，杀穿十二名GTI干员的狠人。”
“大坝里的每一个干员，都想杀你！”
赵钧没有说话。
卡里姆开口了。
“大卫，大坝要垮了。”
乌鲁鲁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知道。”
他抬起头，望向大坝的方向。
“三发火箭炮，炸开了三道缺口。”
“泄洪闸的控制系统也毁了。”
“如果不尽快加固，整座大坝会在三个小时内彻底垮塌。”
赵钧盯着他。
“能救吗？”
乌鲁鲁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
“能。”
“但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速凝掩体。”
乌鲁鲁的声音沉稳下来。
“那是我自己研发的一种混凝土材料。”
“能快速凝固，形成高强度掩体。”
“只要把它注入缺口的边缘，就能暂时封堵洪水。”
赵钧的眼睛亮了。
“你有多少？”
乌鲁鲁看着他。
“够用。”
“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速凝掩体需要从内部注入。”
“也就是说……”
他顿了顿。
“得有人潜到缺口下面。”
“在水流最急的地方，把它填进去。”
赵钧没有犹豫。
“我去。”
乌鲁鲁看着他。
“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水流会把你的骨头撞碎。”
“混凝土会在你身上凝固。”
“你会死！”
赵钧看着他。
“下游有七万人。”
“七万条命。”
“我死一次，换他们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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