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只剩一小截之后，三花娘娘变了一个人。
不是性格变了。
是眼神。
以前她的眼睛里，总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像藏着什么。
现在那种东西不见了。
阿橙说，那叫“放下”。
白墨说，那叫“释然”。
老陈说，那叫“终于能好好活了”。
年年听不懂，只是每天蹭她，咕噜咕噜地叫。
三花娘娘会摸摸它的头。
然后继续数她的感谢币。
十七万三千二百六十一枚。
每一个名字都记得。
每一个故事都记得。
……
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人。
不是老板。
不是豪德寺三花。
是一个普通人。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普通的衣服，背着普通的书包。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三花娘娘正在收银台上数感谢币。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走到收银台前，看着她。
一人一猫，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
“三花娘娘？”
三花娘娘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本座的名字？”
年轻人笑了。
“我见过你。”
“在哪儿？”
“在幻境里。”
三花娘娘的耳朵竖起来。
“你是那些怨魂之一？”
“不是。”年轻人摇摇头，“我是被拉进去的普通人。”
“几十万人之一。”
三花娘娘看着他。
“你……你记得本座？”
“记得。”年轻人点点头，“你在幻境里说的话，我都记得。”
“你说，你记得每一个人。”
“记得你们的名字。”
“记得你们的故事。”
“记得你们笑的样子。”
“记得你们哭的样子。”
“记得你们来过。”
他的眼眶红了。
“那时候我站在人群里，听着你说这些话。”
“突然就哭了。”
“因为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些。”
……
三花娘娘沉默了。
年轻人继续说。
“后来怨魂散了，我们都被放出来了。”
“我以为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但我发现，我忘不了你。”
“忘不了你说的那些话。”
“忘不了你站在那儿，对着几十万怨魂，一个一个问名字的样子。”
“所以我来看看你。”
他伸出手。
“谢谢你，三花娘娘。”
三花娘娘看着那只手。
然后她伸出右爪，轻轻碰了碰。
“不客气。”
年轻人笑了。
“你真可爱。”
三花娘娘的耳朵红了。
“本座不可爱！”
“好好好，不可爱。”
他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感谢币。
金色的。
“这个，是我自己做的。”
“虽然比不上那些彩色的，但我想送给你。”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被记住的感觉这么好。”
三花娘娘接过那枚感谢币。
看着它。
很久很久。
然后她收进铃铛里。
“第十七万三千二百六十二枚了。”
年轻人愣住了。
“你……你每一枚都数？”
“嗯。”三花娘娘点点头，“每一枚都有名字。”
“你叫什么？”
“我叫小杨。”
“小杨。”三花娘娘重复了一遍，“本座记住了。”
小杨看着她。
眼眶又红了。
“谢谢你。”
“不客气。”
……
小杨走后，三花娘娘把那枚金色的感谢币单独放好。
和其他金色的感谢币放在一起。
“两脚兽。”
“嗯？”
“这是第一个自己来找本座的人。”
“嗯。”
“以前都是本座去找他们。”
“嗯。”
“现在他们来找本座了。”
陈一然看着她。
“什么感觉？”
她想了想。
“奇怪。”
“但很好。”
“像……”
“像什么？”
“像终于被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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