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叶时序，面对面站着。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背包。
连站在雪地里的姿势都一样——微微侧着身，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李婉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这……”
“别急。”左边的叶时序开口了。
“她不会信的。”右边的叶时序也开口了，说出的话和左边一模一样，连语气的停顿都相同。
赵归的手按在刀柄上。
“哪个是真的？”
两个叶时序同时看向他。
“你觉得呢？”
又是同时开口，同时说完。
无相捻着念珠，目光在两个叶时序之间来回移动。
“时序。”他开口，“贫僧问你一个问题。”
两个叶时序都看着他。
“子归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左边的叶时序沉默了一下。
“替我去看看外面的太阳。”
右边的叶时序也沉默了一下。
“替我去看看外面的太阳。”
又是同时。
无相的眉头皱起来。
这个分身，比想象的更难缠。
它不只是能变成叶时序的样子。
它还能读取叶时序的记忆。
“没用的。”右边的叶时序说，“它知道我的一切。我和它——”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对面的自己，“在进来之前，就己经照过面了。”
左边的叶时序点头。
“对。它不只是模仿我。它是——”
两个叶时序同时停住。
然后同时笑了。
“它在学我说话。”左边的说。
“它在拖延时间。”右边的说。
李婉的头都快炸了。
“到底哪个是真的？！”
叶时序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对面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他知道它是分身。
但他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连记忆都能共享，连想法都能同步。
他刚想说什么，它就己经说出来了。
他刚想做什么，它就己经做了。
这是前面三个分身都没有的能力。
“很惊讶？”对面的他说，“我也很惊讶。”
叶时序盯着它。
“你能读我的心？”
“不能。”它说，“但我能看见你的过去。所有你经历过的，我都看见了。在你踏入这片森林的那一刻，我就成了你。”
它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叶时序没有说话。
“意味着你杀不了我。”它说，“因为我是你。你杀我，就像杀自己的一部分。”
叶时序想起撒哈拉的那个分身。
子明也说过类似的话。
但子明不是他。
子明是另一个人，只是被镜像吞噬了。
这个不一样。
这个是真的成了他。
“时序。”李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别信它。”
叶时序没有回头。
他看着对面那个自己。
那双眼睛里，确实有他的眼神——那种永远在观察、永远在计算的冷静。
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一点东西。
一点他不认识的东西。
孤独。
极深的孤独。
像被困了很久很久的那种孤独。
“你困在这里多久了？”叶时序突然问。
对面的他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困在这里多久了。”
对面的他沉默了一下。
“很久。”它说，“久到忘了时间。每一个进来的人，我都变成他们的样子，和他们说话，听他们的故事。然后他们死了，我还活着。”
它看着叶时序。
“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
叶时序摇头。
“最痛苦的是，我记得每一个人的样子，每一个人的声音，每一个人的故事。但他们都不在了。只有我记得。”
叶时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你想出去吗？”
对面的他愣住了。
“什么？”
“我问你想不想出去。”叶时序说，“离开这片森林，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它盯着叶时序，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叶时序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是墟的分身吗？你不是应该杀我吗？为什么不动手？”
它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李婉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它开口了。
“因为我杀不了你。”它说，“你身体里，没有墟了。”
叶时序心头一震。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能看见。”它说，“每一个进来的人，我都能看见他们身体里的东西。你身体里，本来有一个很黑很黑的东西。但现在，它不见了。换成了一个光。”
它看着叶时序。
“那个光，是什么？”
叶时序沉默了一下。
“是一个朋友。”
“朋友？”
“嗯。它用自己的自由，换了我自由。”
对面的他听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朋友……”它喃喃道，像是在咀嚼这个词的含义。
然后它问了一句话。
“你能也换我吗？”
叶时序愣住了。
“什么？”
“我想出去。”它说，“不想再困在这里了。每一个进来的人，我都变成他们的样子，和他们说话，听他们的故事。但我永远不是他们。我只是一个影子，一个没有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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