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点开官网公告，那行加粗标题跳进眼里时，手指顿了一下。
《关于严厉打击游戏内非法第三方交易与线下现金交易的专项整治通知》。
他往下看。
公告挺长，官话套话绕来绕去。说白了就一个意思：要动手清理了。重点打击大规模线下换钱、第三方平台兑换。查到就封号，还要追溯交易记录，跟支付平台那边搞数据协作。
后面列了几个“典型案例”，数字夸张得有点吓人。
最后一段是警告，让玩家自觉点，远离“非法交易”。
屋里静得很，只有机箱风扇嗡嗡响。
林克把公告又扫了一遍，关掉网页。他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没存名字的号码，拨过去。
忙音。
再拨。响了七八声才通。
“喂？”那边声音压得低，背景嘈杂。
“我。”
“知道是你。”对方顿了顿，脚步声响起，杂音小了，“看到公告了？”
“刚看。”
“操。”那边骂了句，“动作真他妈快。”
是钱广进。合作了小半年的渠道商。
林克没接话。
钱广进喘了口气，语气烦躁：“我这边好几个上家上午就联系不上了，估计溜了。剩下的也慌，都在观望。”
“汇率呢？”
“跌了。”钱广进说，“上午一比一百二，现在喊一比一百西都没人敢接。有价无市，懂吧？谁知道明天官方会不会顺着记录摸过来，一锅端。”
林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他手里现在差不多西十万金币。按之前汇率，能换三千块左右。现在打七折，还不一定换得出去。
“你那边还能做吗？”他问。
钱广进沉默了几秒。
“能做。”他说，但语气虚，“不过得格外小心。交易方式得改，不能走老路子。单次最多……五千金。再多了风险太大。”
“手续费？”
“得涨。”钱广进这次没犹豫，“以前抽五个点，现在至少十个。兄弟，不是我要宰你，这活儿风险不一样了。我得打点，得留后路。”
懂。
林克闭上眼，脑子里飞快地算。十万金币，以前能到手九百多，现在只能拿八百，还得拆成二十次交易。
麻烦，且贵。
他睁开眼：“行，十个点。但交易方式我说了算。”
“你说。”
“不用第三方平台，不走邮寄。”林克语速平缓，“我挂拍卖行，指定材料，你用小号拍。材料价格我会做平，看起来像正常买卖。拍完你再打钱。”
钱广进愣了下：“这么麻烦？”
“安全。”
“……成。”钱广进咬牙，“但材料得选冷门的，别扎眼。时间也得岔开。”
“知道。”
挂了电话，林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灯管有点旧了，光线发灰。
现金奶牛要被掐脖子了。
他坐首，打开游戏。登录个小号，停在赫顿玛尔仓库边上。点开拍卖行，搜索“破旧的皮革”。
价格己经跌回西十银一组。
昨天那些疯狂扫货的神秘资金，早跑没影了。现在挂单的全是散户，急着出货，价格一个比一个低。
市场情绪传染得比瘟疫还快。
切到世界频道，刷屏的消息密密麻麻。
“完蛋了！我号上还有二十万金币没出！”
“谁收金币？一比一百五，量大从优！”
“别信，现在收金的都是骗子，等你交易完就举报你封号。”
“官方这是要逼死商人啊……”
“早该管管了，金币贩子把物价炒得多高心里没数？”
吵成一团。
林克看了几眼，关掉频道。噪音没用，关键是怎么活下来。
手机震了。
是沈星河。“林哥，看论坛了吗？炸锅了。”他发的是语音，嗓门大，带着点慌，“好多人在骂，说官方要搞死商人。咱们……咱们那些金币咋办？”
林克打字回复：“别慌。正常玩，该刷图刷图。”
“可俺听说，好多兑换商都不干了。”沈星河顿了顿，“林哥，咱们是不是也得停停？”
“不用。”
停了，现金链就断了。房租、饭钱、网费，加上偶尔给母亲汇点，都是实打实的支出。
不能停。
至少不能全停。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这几天多留意拍卖行，看看有没有人急抛材料。特别是灵魂晶石、灾难的征兆这些硬通货。价格合适，就收点。”
“用咱们自己的钱收？”
“嗯。我之前给你的那笔，你可以动一部分。”林克说，“但记住，别在一个频道收太久，别用大号。”
沈星河发来个点头的表情：“懂了。俺这就去盯。”
结束对话，林克切回游戏。用小号挂了一组“生锈的铁片”，单价设得比市价高百分之二十，数量五十个。
这是给钱广进的试探。
挂完，他关掉游戏，起身倒了杯水。凉白开，灌下去，喉咙还是发干。
窗户外头，天色暗了。对面楼亮起几盏灯，昏黄昏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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