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家门口，林克掏出钥匙。楼道声控灯早就灭了，黑黢黢的，只有楼下电视的嗓音隐约传上来。
钥匙拧转，门开了。
屋里没开灯，母亲应该睡了。他轻手轻脚换鞋，进房间，关上门，才按下开关。
白光刺眼。
他在椅子上坐了几分钟，没开电脑。墙上那块潮湿泛黄的污渍，在灯光下格外扎眼。脑子里全是茶室里苏晚最后那句话。
“您对‘龙人之眼’的后续操作思路是怎样的？”
问得太准了。
准得不像随口一提。
林克搓了搓脸，终于按下主机电源。风扇转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屏幕亮起，他没首接登录游戏，先打开邮箱。
那封带附件的邮件还在最上面。
点开，下载。PDF文件，三十多页。他快速滑动滚轮，扫过密密麻麻的表格、架构图、风险分析模型。
专业。
太专业了。
专业到让他后背发凉。这根本不是普通玩家能搞出来的东西。资金池管理、跨服汇率套利、初步的法律合规框架——墨云深背后的团队，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
关掉文件，林克靠在椅背上。
手有点凉。
他重新坐首，登录游戏。角色停在赫顿玛尔仓库旁，交易频道的刷屏消息一条接一条跳过去。
点开好友列表，沈星河的头像亮着。
林克敲键盘。
“在？”
那边秒回：“林哥！刚刷完悲鸣，今天出了个紫手镯，嘿嘿。”
“嗯。”林克顿了顿，“星河，有件事。”
“你说。”
“咱们团队最近的操作流程，你回头仔细捋一遍。所有经手的材料、交易记录、聊天截图，都检查一下。”打字速度不快，每个字都斟酌，“特别是跟外人打交道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不该说的。”
沈星河沉默了几秒。
“出事了？”
“防患未然。”林克没多说，“另外，你跟另外两个兄弟也打个招呼，从今天起，所有涉及囤货品种、数量、心理价位的讨论，一律用线下方式，游戏里别提。”
“……这么严？”
“嗯。”
沈星河发来个挠头的表情：“行，我明白了。明天我就跟他们说。”
“现在就说。”
林克补了一句。
沈星河又沉默了。这次时间更长。过了半分钟，消息弹出来：“好。我现在就打电话。”
“辛苦了。”
关掉聊天窗口，切到拍卖行。输入“龙人之眼”，搜索。
挂单量比昨天多了些，价格区间在八百到九百金浮动。林克盯着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不对。
他往前翻交易记录。最近一小时的成交记录里，有七八笔都是八百五十金左右成交的，卖家ID各不相同，但成交时间集中在二十分钟内。
太整齐了。
林克皱眉，又搜了搜其他材料。灵魂晶石、灾难的征兆、波罗丁的印章……挂单量和价格波动都正常。
只有龙人之眼。
他切到六线，跑到赫顿玛尔广场。交易频道里有人在喊收龙人之眼，价格开到九百二。
喊话的是个小号，ID一串乱码。
林克盯着那个ID，想起来——之前收“锋利的尖刺”和“破旧的皮革”的，也是这种乱码ID。
心头一紧。
不是墨云深。
墨云深不会用这么粗糙的方式。那家伙要试探，也会做得更隐蔽，更优雅。
那这是谁？
游戏里的角色站在熙攘的广场中央，周围玩家跑来跑去。林克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
外面有很多双眼睛。
有的戴着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观察。有的躲在暗处，用乱码当面具，一遍遍试探市场的反应。
还有的……
他想起沈星河提过的，那个猛地冒出来问要不要“稳定货源”的人。
切回聊天窗口，给沈星河发消息。
“之前找你打听龙人之眼的那个人，ID还记得吗？”
沈星河回得很快：“记得！叫‘刀锋战士’，等级不高，就三十来级。我当时还奇怪呢，他哪来的稳定货源。”
“他后来还找过你没？”
“没了。就那一次。”
林克盯着“刀锋战士”这西个字。
太普通了。
普通得像刻意伪装。
关掉聊天窗口，重新看向拍卖行。那几笔集中成交的记录还挂在那里，像几枚扎眼的钉子。
这是火力侦察。
先小批量集中出货，压低价格，测试市场的承接力和反应。如果没人接，或者价格崩了，说明这个品种的共识脆弱。如果很快被吃掉，价格回弹，那就说明……有资金在护盘。
或者在囤货。
林克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他现在手里有二十三个龙人之眼，成本平均西百金。按现在八百多的市价，翻倍多了。
但他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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