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线下的触角

林克回到出租屋时快十一点了。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桌上那台二手电脑屏幕暗着。他脱了夹克挂好，用冷水抹了把脸。

镜子里的脸没什么表情。

他坐到电脑前，没开机。手指在桌面上敲着，节奏很稳。虚拟世界里的钱再多也是数字，前世他见多了游戏里富甲一方、现实里吃不起饭的人。信息差的红利会衰减，版本会更新，记忆也会模糊。

得把桥搭起来。

他按下开机键。老机箱嗡嗡响，屏幕亮起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他没首接登录游戏，而是打开浏览器，输入一个很长的网址——前世偶然记住的地下论坛。页面加载得慢，像素风格的简陋界面慢慢浮现。

论坛里广告扎堆。

“专业代练”、“收徒教强化”、“出游戏币，量大从优”。

林克一条条往下翻，停在第三条上。广告语很朴素：“长期收游戏币，信誉保证，可小额测试。”后面附了个QQ号。

他记下号码。

关浏览器，清历史记录和缓存。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重新打开QQ，登录一个新注册的小号，资料全空白。好友列表里只有星河，他没点开。

查找，输入号码。

验证信息填得简单：“买币，试水。”

发送。

等待的时间有点长。林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老小区路灯昏暗，楼下有猫叫。他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两下。

电脑“滴滴”响了一声。

好友申请通过了。对方发来消息：“哪区？”

“广东一。”林克打字，“比例多少？”

“1比12。”

这比例比他记忆里低一点。2008年初游戏币兑换比例波动大，1比12算中等偏下。他没急着讨价还价。

“怎么交易？”

“你先给币，我确认后打款。银行卡或支付宝都行。”对方回复很快，“第一次合作可以小额试水，一百块以内的单子我都接。”

林克盯着这句话。

前世他吃过亏。有些骗子就用“小额试水”当诱饵，第一次守信用，等你放松警惕做大额时首接消失。虚拟世界交易，被骗了连报警都难。

他想了想，打字：“我先试五十块。”

“行。五十块对应六百金币。你游戏里叫什么？我加你。”

“不用加好友。”林克敲字，“格兰之森，六线，赫顿玛尔仓库旁边。我穿白色布甲，ID‘风语者’。十分钟后见。”

发完这句，他立刻关掉QQ。

清除聊天记录。

然后才登录游戏。角色出现在赫顿玛尔仓库旁。周围人来人往，喇叭频道不时刷过组队信息。林克操控角色走到仓库管理员旁边，安静站着。

他打开背包。

里面还有七万多金币。取出六百放快捷栏。

眼睛扫过周围。

一个穿蓝色重甲的圣职者走了过来，ID叫“阿乐”。他在林克身边停了一下，发交易请求。

林克点了接受。

交易框弹出来。对方在聊天框打字：“六百金？”

“嗯。”

林克把六百金币拖进交易框。对方确认金额，点锁定。交易完成，系统提示金币减少六百。阿乐没多说，首接原地下线。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林克也立刻换线，从六线跳到一线，又在仓库旁站了几分钟。确认没人注意，才下线关游戏。

重新打开QQ。

阿乐己经发来消息：“收到。卡号发我。”

林克报了个银行卡号。那是他前两天用假名开的普通储蓄卡，没办网银。2008年网银还不普及，转账大多得去柜台或ATM机。

“稍等。”阿乐回复。

然后就没动静了。

林克盯着屏幕，手指敲桌面的节奏快了点。他起身倒水，回来时QQ还是没响。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就在他以为被骗了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老旧的诺基亚功能机屏幕亮着蓝光，一条新短信：“您尾号3478的储蓄卡账户于9月6日23时17分收入人民币50.00元，余额50.00元。【XX银行】”

钱到了。

林克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

五十块钱。

不多。

甚至不够他在网吧包夜加一顿宵夜。但这笔钱的意义不一样。它是从虚拟世界里流淌出来的，是那些猫妖指甲、树精丛林、拍卖行竞价最终凝结成的现实存在。

冰冷的真实感。

他放下手机，QQ又响了。

“收到了吧？”阿乐问，“信誉如何？”

“可以。”林克打字，“下次还能找你？”

“随时。我每天都在。量大可以谈比例，最高能到1比13.5。”

“好。”

林克没急着做大额。他又试了一单，这次一百块。交易流程和之前一样，二十分钟后，银行卡里又多了一百元。

两次试探都顺利。

阿乐这个兑换商，至少在初期可信。

但他还是没放松警惕。这种灰色渠道的风险他懂——今天守规矩，明天可能就卷款跑路。交易次数多了，IP地址、登录习惯都可能被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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